1初见

    我十八岁那年，母亲带着我嫁进陆家。

    那天阳光刺眼，我半眯着眼睛站在陆家别墅前，看着这个即将成为我"家"的地方。母亲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紧紧攥着我的手腕，几乎要掐进rou里。

    "记住，进去后别乱说话，别乱碰东西。"她压低声音警告我，嘴唇几乎没动，仿佛在演一出谍战剧。

    我点点头，心里却忍不住冷笑。十八年了，她突然告诉我，那个我叫了十八年"爸爸"、对我非打即骂的何振声，原来和我没有血缘关系。而现在站在别墅门口等我们的这个男人——陆国平，才是我的亲生父亲。

    "曼曼，这是你爸爸。"母亲推了我一把，力道恰到好处地让我踉跄到陆国平面前。

    陆国平的眼睛在看到我的瞬间亮了起来，他伸手想摸我的头，又在半空中停住，转而拍了拍我的肩膀。"像，真像。"他喃喃道，目光在我脸上逡巡，仿佛在鉴定一件物件儿。

    我乖巧地喊了声"爸爸"，声音甜得连我自己都恶心。陆国平却像是被这声称呼击中了心脏，眼圈瞬间红了。

    "这是你弟弟，陆然。"他侧身，让出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少年。

    我的视线越过陆国平的肩膀，看见了他旁边的男孩，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斜射进来，背着光看不清脸上不到表情。他比我高出大半个头，宽肩，长腿，白色短袖下的肌rou线条若隐若现。他的鼻梁很高，嘴唇薄而紧抿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——漆黑如墨的三白眼，看人时带着天然的凶相，像是随时准备扑咬的小狼崽子。

    "你好，我叫何曼，以后就是你jiejie了。"我扬起练过无数次的完美笑容，眼睛弯成月牙，露出八颗牙齿。这个表情我对着镜子练习过上千遍，知道怎样的角度最能打动人心。

    陆然没说话，只是盯着我。我注意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眼神闪烁地避开我的视线。

    "陆然！"陆国平皱眉呵斥，"怎么不叫人？"

    "......你好。"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年。

    我笑着伸出手，他犹豫了一下才握住。掌心相触的瞬间，我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发抖，耳尖以rou眼可见的速度变红。我惊讶地挑了挑眉——这个看似冷漠的少年，居然会因为一个简单的握手而脸红？

    "好了，先带曼曼去看看她的房间。"母亲适时地打断，挽起陆国平的手臂。我看着他们相携上楼的背影，嘴角的笑容淡了下来。

    陆然抽回手，转身就要走。

    "等等，弟弟！"我叫住他，"能带jiejie参观一下吗？毕竟这是你家。"

    他停下脚步，没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过脸："别叫我弟弟。"

    "血缘上你就是啊。"我绕到他面前，歪着头看他，"不高兴多个jiejie？"

    "你和我长得不像。"他突然说，那双凶巴巴的眼睛直视着我，"特别是眼睛。"

    我愣了一下，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。"是吗？我爱笑，你是不是不喜欢笑。"

    "你原来的爸爸...对你好吗？"他问得突兀。

    我笑了，这次是真的笑了："如果好的话，我妈会带着我改嫁吗？"

    陆然皱起眉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却只是转身走向楼梯："你的房间在二楼右转第三间。"

    三天后，我被安排进了陆然所在的重点高中。这所学校我曾经路过都要绕着走——职高生和重点高中的学生，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

    "何曼，咱们班新转来的，之前在……你之前在哪个学校？”班主任看着我的学籍档案，皱着眉问道。

    “海淀职业高中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个年龄…”

    “因为休学过一年，所以我比同班的同学都要大，老师您还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
    “以后和同学们好好相处吧。”

    班主任介绍完，教室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。

    我站在讲台上，蜜棕色的大波浪垂在胸前，眼睛上的睫毛膏和嘴上唇彩在这些素面朝天的好学生中格外扎眼。

    我不用看也知道她们在想什么——怪胎，不良少女，蹲班的老女人。

    "何曼同学坐那里。"班主任指了指靠窗的空位。

    下课铃一响，我的课桌旁立刻围满了男生。他们假装聊天、问问题，眼睛却不住地往我领口瞟，盯着我发育优秀的胸部。毕竟在这种作风严谨的重点中学，女生们还穿着小背心，而我穿的已经是蕾丝的钢圈内衣了。青春期男孩的这种眼神，我早就司空见惯了。

    不到一周，我的课桌抽屉里就塞满了情书、巧克力，除此之外还有两台最新款的MP3。我把情书全部收进书包，回家后故意摊在陆然的书桌上。

    "帮我丢掉可以吗？"我眨着眼睛问他，"太多了，我看的头晕。”

    陆然盯着那堆花花绿绿的信封，眉头紧锁："你自己不会扔？"

    "我怕遭报应。”我撅着嘴，"你帮我扔，你比较善良，老天不会报应你。”

    他沉默地抓起那堆信，斜了我一眼，转身走了。第二天早上，我发现我的书包侧袋里多了一瓶防狼喷雾。

    "带着。"吃早餐时，陆然头也不抬地说。

    我噗嗤笑出声："弟弟担心jiejie啊？"

    "别叫我弟弟。"他放下筷子，那双三白眼瞪着我，"还有，离那些男生远点。"

    "为什么？你吃醋？"我故意逗他。

    陆然的耳尖又红了，他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："因为他们只是想睡你！"

    餐厅瞬间安静。陆国平惊讶地看着儿子，母亲的表情则变得微妙起来。

    "陆然！怎么跟你jiejie说话的！"陆国平呵斥道。

    陆然转身就走，我看着他僵直的背影，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。

    两周后，一个叫张昊的男生开始每天给我送早餐，在走廊堵我，甚至跟踪我放学。我本可以自己解决——这些个乖学生和在职高时遇见的sao扰比简直小儿科——但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我的脑海。

    那天回家，我径直去了陆然的房间，眼睛红红的，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："有人...sao扰我。"

    陆然正在写作业，闻言猛地抬头："谁？"

    "就...我们班陈昊……他总跟我说些奇怪的话...还跟踪我……"我低着头，手指绞着衣角，"我很害怕..."

    我自己都快被这演技恶心吐了，但陆然却信了。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。

    真是一个天真单纯的男孩。

    第二天放学，陆然就等在我们班门口。女生们瞬间炸开了锅，窃窃私语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帅气学弟是谁。张昊又像往常一样凑到我身边，我还没反应过来，陆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，拳头直接砸到他脸上。

    "滚远点。"陆然的声音冷得像冰，"不然下次折的就不只是眼镜腿了。”

    我看着陆然打架时凶狠的样子，突然意识到——这个"弟弟"远比我想象的复杂。而更让我惊讶的是，当他挡在我面前时，我竟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全感。

    "谢谢你...弟弟。"事情平息后，我小声说。

    "别叫我弟弟。"他甩甩手，指关节已经红肿起来。

    "那谢谢你...陆然。”我犹豫了一下，又用娇滴滴的声音说道，"可以等我一起放学吗？我...害怕他会……”

    陆然看了我很久，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。最终，他只是简短地说："嗯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