蹭小猫恩人的伞

    雨下得很突然，且来势汹汹。

    学校里的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，池雨收拾好东西出来的时候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，望着雨幕，思考该怎么回家。

    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斜下方，那个班级早已空空如也，只能看见一个拿着扫把在窗前清扫的人影。

    眼神微动，池雨的右手手指缠紧调节背包松紧的布带，又松开，反复几次后她终于打算下楼。

    “池雨。”身后传来轻声的呼唤，池雨回头看，是在下课前被班主任叫走刚回来的同学，她的同桌闻思渊。

    男生身形欣长，瘦而不羸，身着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，是再普通不过的校服，却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的舒服，整个人散发着干净清朗的少年气。

    闻思渊的视线先是被横飞肆虐的雨势吸引，看起来也很是意外，随后在她空荡的手里看了一圈，了然笑道：“没带伞？”

    池雨点点头，脸上的笑容无奈中透着几分疲惫。

    刚刚月考完，脑子都因为用力过猛感觉缺氧发懵。

    “我先走了，后天见班长。”池雨像是想起了什急事，脸色收紧，匆匆和人告别。

    闻思渊看着女孩步履急切地从廊道转角走过，随后又小跑着下楼梯，很快便消失不见。和印象里那个总是轻稳而从容的背影有了些许的偏差。

    从四楼向下看去，不过多久女孩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教学楼另一端的楼梯，刚好和正从后门走出来准备下楼的人碰上。

    很巧妙的相遇，尤其在没带伞的时候，另一方手里刚好拿着一把看起来很大的雨伞。

    她看起来有点惊讶，随后不知道两人交谈了什么，女孩原本忧虑的面色展开，笑起来时眼中有温盈的光闪烁。

    转身和那个人并肩下楼时，有些松散的马尾晃动的弧度透着雀跃的轻盈。

    直到两个人彻底走出视线之外，闻思渊才弯眼轻笑了声，尾音飘散在雨里，浸着些意味深长的含义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这么晚才走，不是放月假吗？”

    二中的传统是高中年级每周休息一天，每月休息两天。

    池雨在身边的人将伞面撑开后紧跟着钻入伞下，雨确实有些太大了，地面溅起水花转瞬间就沾湿裤脚。

    她今天还穿的刚洗干净的帆布鞋，不想打得太湿，只好往积水比较浅的地面落脚，低头的时候没注意到走在身旁的人的距离，直到脑袋碰上对方的手肘。

    下意识说了声抱歉，池雨仰头看对方的脸，对方也低头来看她，盯着她的嘴唇，歪了歪头，显得很疑惑的样子。

    原来根本没有听见她在说话。

    视线短暂地掠过他的右耳，发现没有戴助听器，于是池雨把问题重复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扫地。”回答相当简洁，两个字落地便再没有了下文。

    扫地，一个人扫地么？尽管有些疑惑，池雨也只能点头表示了解。

    尽管知道对方就是这种寡言的性格，并没有任何故意冷落的意思，但刚从教室出来看见他时心底突然涌起的潮绪，此刻也因为不断吹淋在身上的雨变得湿沉沉的。

    他应该不喜欢别人和他说太多话吧，毕竟平时都是独来独往，又因为耳朵……更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的。

    这种享受独处的人应该也不太喜欢别人过多的去打扰他。

    那样的话，其实上次那件事就已经很麻烦了，今天这种情况又属于半强制性地要求他送她回家。

    会不会其实已经很不耐烦了，觉得她这种人很会道德绑架，就算之前帮过他的meimei，但人家也早已经还清了，甚至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。

    钟实书好几次垂眼去观察身边女孩的嘴唇，在第一次他错过了她说话之后，池雨就沉默下来了。

    助听器在放学之前顺手就收进书包里，现在这种情况拿出来不是很方便。

    两人的身高差有些大，再加之他右耳听力不好，池雨又走在他的右边，声音稍微小点他基本就察觉不到，只好通过观察唇形动作来了解女孩有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直到最后，池雨被送到自家楼下，朝送她回来的钟实书挥挥手告别，两个人都再没说过一句话。

    两个人在更大的雨声中分别。

    相比风吹雨淋，家里就显得很是干爽温暖。

    空气中飘荡着饭菜的香味，热烘烘的烟火气，警长从她还没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开始喵喵叫，见她进门后就一直绕着自己的腿打转。

    “不要蹭我哎，我的裤腿是湿的。”池雨在门口换鞋，几次试图阻止小猫，最后只能把小猫抱起来圈进怀里。

    粱茹听到声音从厨房出来，见到女儿的第一眼就开始念叨：“裤子打湿了就快去换掉，不然又要感冒。我当时做饭听见下雨，在房子里转了转发现一把伞也没少，就知道你没带伞。”

    “都说了好多次最近雨水多要把伞随时带着，你就是懒得多废一点儿力……”

    这个时候池雨已经抱着小猫回自己的房间了。

    洗手吃饭，池雨看手机，粱茹看电视上的婆媳剧，一如往常。

    池雨吃完饭从餐桌前站起来的时候，突然听见mama开口：“以后把伞随身放书包里，别总去麻烦别人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知道你还是个学生。”

    拿着空碗的手顿在空中，池雨听懂了暗示，想要开口解释什么，却也知道这种事情说多错多，最后只是“嗯”了一声就不再开口了。

    她知道mama有时候会趴在阳台看她到没到家，连警长都学会了蹲在石栏上等她放学，走到家附近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。

    回到房间后的池雨趴在床上给好朋友发消息，警长在她身边打滚儿撒娇吸引注意，这个时候门被从外面推开，池雨下意识把手机塞进被子里藏起来。

    “这猫成天在地上滚来滚去脏都脏死了，别让它经常上床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今天买的葡萄，给你洗了放这了。”粱茹也假装没看到池雨的动作，把端着的葡萄放在桌上，叮嘱道。

    “我明天又要回乡下看看你爸，饭菜在冰箱里自己按时热了吃。就算放假了也要看看书，不要只知道玩儿手机，明年这个时候就要高考了，也要对自己的未来上点儿心，别到时候和我们一样……”

    这些话听得太多，池雨脑子已经可以做到看似在听实则发呆，直到mama终于从房间里退出去，她从床上爬起来去把门关上。

    重新回到床上蜷起身体把脸埋进小猫的后颈里，她心想是时候该带它去洗澡了，都有点臭臭的，但身体还是很老实地没有任何嫌弃的意思，摸得舒服。

    小猫窝在怀里睡着了，呼噜噜的响声像是引擎。

    池雨的手摸着警长后面那条左腿，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，新的绒毛长出来很软很短。

    想起刚被钟实书送回来的那几天，警长总会时不时地就去扒门想要出去，池雨骂他好了伤疤忘了疼，又要出去打架。

    结果发现小猫嘴里包着好大一坨什么东西，她担心它乱吃，好不容易把嘴掰开检查，结果竟然是猫粮。

    警长面对掉了一地的猫粮气得喵喵直骂，听起来很脏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警长，我今天见到你的救命恩人了，”她捏了捏小猫的脸上的rou，喃喃自语道，“但是他好像……”

    最后说了什么，小猫动了动耳朵表示听不懂，池雨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