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 拒(1)
第三十四章 拒(1)
周日晚自习前,顾双习坐在教室里,竟有恍如隔世之感。 整个周末,她都与边察待在一起,分分秒秒皆被他挤占,直到她必须来上晚自习。此时她的心情类似“劫后余生”,前所未有地感谢晚自习这一设置,否则她今晚还要在边察身边苦苦捱着。 他不仅要做她男友,还要做她长辈;既缠着她zuoai、又监督她做题,几乎像个陪读样式的家长,孩子一旦松懈,立刻有应激反应。顾双习真是怕了他,宁可溺在题海里,也不愿受边察的胡搅蛮缠。 她将作业交给小组组长,预备出去放放风。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,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,向外看去,能望见异常美丽的晚霞。顾双习凭栏远眺,兀自出神,身边却忽然多了一人。 是陈简禛——她只觉他也似阴魂不散,眼下她惟愿自个儿待着。 可顾双习到底是体面人,耐心地等他开口说话,陈简禛没有叫她等太久:“请问我做错什么事了吗?你为什么把我的联系方式删掉了?” 这行径太耳熟,显然是边察所为。他那诡异的控制欲与占有欲延伸至方方面面,指望把顾双习的一切都纳入他的掌控范围,其中当然包括交友。边察视陈简禛为眼中钉、rou中刺,用顾双习的手机删掉陈简禛很正常。 那支正静静躺在她外套口袋里的粉色手机,本身便由边察所赠,任他取用、随他检查;顾双习也懒得拦他,毕竟就算拦了也是在做无用功——她以一种自暴自弃般的心态,将自己放逐、令自己沉底,仿佛失去全部的反抗力量。 面对陈简禛的提问,顾双习回以一笑。 “抱歉,不是我删的。”她说道,“但我也不能把你加回来……因为很快,你又会被删掉。” “以后有什么事,直接当面说吧,反正我们是同学嘛,平日里也常碰见。” 少女脸容皎洁、鬓发柔软,天然一双杏眸,本该灵动可爱,如今也的确正微微发笑,陈简稹却明白她根本不开心。她搭在栏杆上的手指,神经质地蜷缩、发抖,这显示她在为某事感到担忧,且并无排解的渠道。 比起“被删除”,他更关心顾双习本身,不免忧心忡忡地问:“你需要帮助吗?……如果我能帮得上的话?”但在问题问出口以前,陈简稹便已预见她的反应。 果然——顾双习摇了摇头:“多谢你,但不用了。说句实话,你能离我远一点,就算帮了大忙了。” 说完,她又笑了笑:“抱歉,不是讨厌你,我是希望能保护你。” “是因为边察吗?是他吗?”陈简稹非要固执地追问,“昨天我看到你和他在一起——” 顾双习既不点头、也不摇头,但沉默已是最好的回答。她在那儿站了有一段时间,双腿渐渐发酸,更想回教室坐下;可陈简稹迟迟不结束话题,出于礼貌,她隐忍地等着。 她不认为他们的谈话会有什么结果:陈简稹不能为她做什么,连给边察使绊子添堵都不能,反倒可能把他自己搭进去。 顾双习知道她现在该离开,否则若叫边察得知她与陈简稹说了好一会儿话,恐怕又得借机发难;可陈简稹正活生生地伫在她面前,他的担心、他的忧虑全不似作假,且其中不掺杂任何坏心与恶意,顾双习因而相当珍视这份善意,甚至不忍心伤害、拒绝:即便她明知她的心软终将害了他。 但是双习……双习,不要再感情用事。她对自己道。父母已做了先例,不能又牺牲另一个无辜之人,与边察的纠葛最好控制在他们二人之间,只她一人受着。 所以她说:“没事、我没事,都是我自愿的。”每说出一个字,顾双习都感到心如刀绞,仿佛一笔一画皆是落在她皮rou上的凌迟,是把“诚实”这一珍贵品质由外至内地敲碎,“谢谢你的关心,但真的没事,请你不要再妄加揣测了。” 明明陈简稹什么都没问,顾双习却好似什么都说了。她心知自己是在求助,可这求助千万不要得到回应,一旦有人循声而来,脚下即为万丈深渊。她向陈简稹匆匆点一点头,逃也似地回了教室。 谁能搭救她呢?最能交付信任的父母已受过边察的刁难,最应抱有希望的警方再无消息与联络,顾双习被困在这孤岛似的学校里,天罗地网将她牢牢笼在中心,她又该如何出逃。 何况这一切,似乎并没有她想象的那般糟糕。顾双习苦笑着,翻来覆去地数手指。边察只是要她做他的女友……或者“玩具”,后者更契合他对她的定位。等到他兴趣尽失,她便能获得自由……总归是有值得期待的未来的,先专注当下吧,她正在教室里自习,边察暂时不能打扰她。